２００７年４月２６日都市晨报－晨报文学奖图形版

    嵌到唐诗宋词里的酒，满身文化气息精神光泽：“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花间酌酒邀明月，石上题诗扫绿苔”，“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风雅体面的不得了。笔者亦曾把一盅美酒比作“一首液态的小诗”。——而一旦把酒从诗意的包装里“拆”出来，摆到形形色色的酒桌上，却遭非议种种。

    比如，酒更像一条混迹江湖、随机应变、世故油滑的“变色龙”。见你开心，它来助兴；看人烦恼，它来浇愁。碰上红事，它化身喜酒，参与白事，又权充丧汤；啥事没有，则来帮闲，俗谓喝个“闲酒”。哥们儿久不相见请它“拉皮条”，朋友远行饯别借它“折杨柳”：“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当然，官场商场风月场，也场场少不了它捧场，鄙之者称“权钱交易之掮客，情色勾当之媒人”。

    比如，褪去酒的文化光环、美的外衣（所谓美酒），可显其为鬼为蜮、乱性移情之“妖孽”一面，青岛人称酒为“神水”即此意：人一旦被酒“拿住”，或人“拿不住”酒，——平素温文尔雅者，放泼撒野；翩然君子者，失言失德；道貌岸然者，狗洞能钻；委琐卑贱者，龙门敢跳；羞于言辞者，脱口成“秀”；五音不全者，声遏行云，恬然不知人间有害羞二字。嗜酒成性之人或变身酒鬼、酒徒、酒囊，即便幸成酒仙酒神酒龙，也脱离人类，失之常态。古人深悟酒本“祸泉”“狂药”“黄汤”，并以名之。或曰“杯中物”，——盖物者，“东西”之谓也。今苏北人还称喝酒为“灌猫尿”“饮马溲”，皆因饮酒过量者喜群聚KTV练歌发泄而野腔无调，如“叫猫”“马嘶”，故名。

    比如，过于世故滑头之酒也不太讲原则。俗云“酒杯一端，政策放宽”，“三杯下肚，原则让路”即此谓。民谣亦有“大盖帽，两头翘，喝了原告喝被告，原告被告都喝毕，它在中间和稀泥”。新华社3月19日电云，六名警察仅因吃了熟人一顿托请，即借着酒劲把一名无辜群众从楼上扔下栽赃致死。另有统计说，国人一年能喝掉一个或几个西湖，君不见其中多少酒水被用来打通关节、放倒原则、亵渎操行、混淆荣辱、和了稀泥？如此之喝，杜康蒙羞，刘伶自惭，李白汗颜，笔者翻胃。

    进而言之，看上去似水柔情、感觉上如火热情，且以表意达情为能事的酒更像是软刀子、迷魂汤。乐为机谋之人施烟幕、做诱饵、打前战、做机关。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曹孟德煮酒论英雄、楚霸王鸿门宴沛公、吴学究智取生辰纲，哪样不是美酒开路？乃至沪人相婿，也喜设宴款待，七姑八姨作陪劝饮，瞅他酒后“本相”。

    更有人以“人若不喝酒，白来世上走，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误导饮者，复以“酒量就是胆量，酒风就是作风，酒品就是人品，酒瓶就是水平”激人酒性。孰不知推杯换盏之际，多有被导入圈套，落入彀中者，醒来嗟悔无及，徒唤奈何！——若无李玉和赴宴斗鸠山的革命意志，刘玄德闻雷掩失箸的机敏从容，以及笔者咬紧牙关坚持“不喝是硬道理”的决心和定力，岂不被酒那厮误了大事、撕出破绽？须知“人间只有迷魂汤，世上绝无后悔药”。

    如此对酒非议，似有不公。“挺酒”者当然也自有道理：醉翁之“罪”不全在酒，还在醉酒之醉翁，——因为有人“醉里得真如”，有人“一喝就糊涂”！

 

原作者： 李中国
来 源： 中国徐州网－都市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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