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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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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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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车站或机场，买一份你即将踏访的这座城市的旅游图，上面却找不到某处你心仪已久的景点、某家老字号或某所有名的学府——
有位心细如发的上海女记者因这样一张图，对某座北方名城疑窦丛生。后来当地的朋友邀她到一家大酒店吃活蟹，见服务生从玻璃缸里兜出几只又肥又大张牙舞爪的蟹子，过来请宾主过目，女记者就动了小人之心，掰断每只蟹子的一条毛腿做记号。
结果，等螃蟹蒸熟端上餐桌，发现一个个显然瘦了，且残腿也都“痊愈”了。
她最初以为这也许是个案，但后来在多处进行类似“螃蟹掰腿”的实验，竟屡试不爽，终对这座名城的诚信度抱以失望。
当地媒体在检点这件家丑时，说那位上海来的女记者“准确地探到了我们‘软肋’”。
更多的旅行者没有女记者那种很职业的细腻敏感，并有意通过实验解读一座城市。却多有一不小心撞到城市软肋上的经历。
朋友中的一位，前不久在外地的火车站买返程的卧铺票。排队交上票款后，却被告知取票地点在5公里之外的某处。
他一头雾水。打出租车找到那个标写着“火车站送票点”的地方拿票。对方却要求交5元送票费。这下，他纳闷了，——是我从5公里外跑来“拿”的，怎么变成你“送”了？
朋友找回车站诘问，“为什么不能直接向这里的窗口多交点钱取票，让旅客少跑那段挺冤枉路呢？”得到的解释是，按本市物价部门的规定，车站只有把票“送”到5公里之外才可以收5元服务费。否则有不提供服务就收费之嫌。
不难想象，有这样几条在服务意识上不健康的软肋，乃至不时作怪的坏肋，支撑着现代城市重要的服务功能，会把你心目中一座美丽城市的面孔扭曲成怎样。
挥一挥衣袖作别，想说再见太难。
而从机舱鸟瞰、从列车的窗口侧望某座城市的远影，或阅读报纸上彩幅的地市形象版面，就比贴近了挑剔人家的软肋来解读一座城市的感觉好。那是距离产生的“美”。我对岭南一座从未踏访的城市就曾心向往之。
是因为媒体上不断传出那里举办交响音乐会的消息，每年有20场之多。连饮誉世界乐坛的奥地利维也纳国家广播交响乐团也常常去献艺，市委市政府每年答谢科技人员的新年酒会也改为欣赏交响音乐会。
乃至乡镇一级也在纷纷筹建歌剧院。
要不是那座城市在多年后的今天最终暴露出“软肋”的一面，“她”（因为一份心仪，曾用“她”替代过“它”）的品位在我心中会高于广州和上海。
也是位记者的惊见：那里6年中举办的数十场音乐会，使用的全是政府拨款或企业出钱的招待票！即便如此，那些用交响乐器演奏出的，有相当比例还是庆典助兴的喜庆类曲目。
记者是从当地唯有的两场准备以卖票的方式回收“雅资”，竟遭遇了绝对冷遇，开始感觉出，支撑着那座城市高品位之文明脸面的，是上头“做”出来的工程。裱面很虚伪，内里“很软肋”。
而那座仅用一条蟹腿就被拉断诚信肋骨的北方名城，也曾刻意为地方形象做过优雅的包装，他们借助亲近孔孟之乡的文化底蕴和山东大汉的文学形象，在报纸上定位过“豪放－儒雅”的城市风格——
不过，开头所见的那张叫人迷惘的旅游图上，却“吝啬－庸俗”到只有交了广告费的企业场址和酒店方位，才被标志为一个景点。
（附记：软肋一词，《辞海》无专门释义。有关肋骨的词条说，人和脊椎动物脊柱两侧一系列成对的、弯形的扁骨条。具有支撑体壁、保护器官的作用。人肋前端为肋软骨。现代媒体上频繁使用的“软肋”，是偏正结构，“软”乃“硬件不硬，软件太软”之软。指社会生活或城市两个文明建设中，一些并非表面的，却因支撑着某处体面而尤其忽视不得的机制不健康，或太疲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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