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风景异
 
李中国
   旅人阅读城市,喜欢寻一个标志性的经典视廊,目光所及,把那些人文和自然依存的景观连读成一道很个性的天际轮廓,乃至“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之间,于头脑中刻录一段对城市的记忆剪影。
  有位海外摄像师不久前到济南的大明湖边寻拍心仪已久的“佛山倒影”时,调整过无数的角度,都难以和理想中的美景合拍。 正值秋高气爽,显然不是空气的能见度问题,--也风平波静,但那道从远处折射于水光天色里的山影,不是形象斑驳,就是轮线断裂。
  问题就出在轮廓线上:因为大明湖和千佛山间冒然冲起的10多幢楼厦,把那道曾迤俪天际的城市轮廓线摧残得支离破碎。当然她在明湖中的印痕,--那张曾鲜明地映显着济南“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影像就被废掉了。
  其实许多城市都不缺少一道曾让它的市民引以为豪和令旅人景慕的城际轮廓,也自然成为旧文人演绎发生在那座城市里今古传奇之特色背景。但现代城建过程见缝插针、朝天疯长的钢筋水泥巨无霸,往往无情抹杀、扭曲着那些以优美的空间轮廓为标志而传世的城市面孔。
  比如,以南京的鼓楼市民广场为视角,大钟亭-鼓楼-北极阁的“三点互望”就是一条填衬着绿树青山背景的城际轮廓。
  但今年早些时候的《人民日报》披露说, 于广场之北,大面积的平地中兀起的一座38层摩天大楼,却因“恰好”竖立在楼与阁两点之间而直接阻断了那道经典的视觉走廊。
  这让人想起永远也长不高的欧洲名城日内瓦:你也许从访问过那里的朋友带回的留影中注意过一个叫圣彼埃尔教堂的景点,100年前,它37.5米的高度是日内瓦城的限高。
  而现在依然是。一位叫虞河岳的旅欧建筑设计师介绍说,中国驻世贸组织在日内瓦湖边设定馆址的时候,面对着欧洲最高的勃朗峰,有人亢奋地说,怎么也得盖个20层的大楼,才足显国人气派。
  然而日内瓦的法律非常明确而苛刻地规定着城市的中心限高,只能是圣皮埃尔教堂的高度。因为在欧人的头脑中,建筑物仅仅向高度的突破,并不能证明任何实际意义的城市“高度”。
  这就铁定了那座城市的天际轮廓永远不会被窜改。--而对于城市传承意义的这种解读与呵护,日内瓦的决策者较之我们也未必“早慧”,因为更早之前的明清时期以紫禁城为中心的古都北京,就懂得用非常规律的制高点连缀出的“平缓开阔、对称有致、节律有序、轮廓丰富”的天际轮廓了。
  笔者从济南的千佛倒影中读出这篇小文题意的时候,深为更多的城市盲目“崇”高而导致城建理念上的沉沦而抱憾不已。如果说现代社会为人类生活的共同需求在功能模式上的趋同而刷新出一个个似曾相识的城市面孔,去覆盖或窜改它的原生模样实属无奈之举,那么为突出政绩形象和一时之功利而肆意剪碎一段谱录着这座城市之所以标志为“这一个”城市传承密码的天际轮廓,便大煞风景有“暴殄天物”之嫌了。
  当然遗憾不已中也让人心存诸多的惊喜。比如我们从新闻中已读到那座和济南同样是“湖城一体”,而名叫杭州的城市,已对环绕西子湖的建筑高度制定了由近及远不同的限高规划,并描绘出高低错落与环湖山体起伏呼应的天际轮廓。据说,即便距湖稍远的高层建筑,也需通过景观分析来确定其高度和体量。
而另一个也在历史上无比灿烂过,于今正打造“江北第一水城”的地方,前不久则毁弃了某企业集团欲在市内浩瀚的东昌湖西岸建设高尔夫球场而投资24个亿的合作协议。
  ——当然是因为这个协议附加的一个别墅区建设,需以毁坏那座城市美丽轮廓之腰线和裙边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