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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谙诗歌生产工艺的何其芳,教人一个读诗的秘诀。大意说,某些意象跳跃的诗句之所以感觉“不通”,是因为写诗人的思想从此岸抵达彼岸后,并不指点你一座过渡的桥。读者要将思路拼通,还需张开想象的翅膀,复原那道潜在的桥梁。
解读一首简约的小诗,尚需借助虚拟的桥让思路得以通行,而融入纷繁复杂的都市生活,更离不开桥的沟通了。比如行走在街对面的你,要寻一个右向的公交车站,或蓦然发现——正通着手机说不见不散的朋友就在马路的另一侧,你会急匆匆去寻找过街天桥。
在那个叫川流不息的成语被替换成“车流不息”的今天,“无桥不成市,无桥不成路”的水乡交通模式,被千姿百态地模拟到现代都市。横跨街面之天桥,穿越枢纽之立交,沟通环路之高架,乃至不宜架桥之地,也会让地下通道作为“桥”的一种异形承担桥的天职。
早些时候笔者徜徉京城,发现那个典型的国际化都市,举步出行,无法不借助桥的形式实现人与城的联通。其实,早在1995年中国邮政发行的4枚一套首都立交桥邮票,让那座伟岸之城以苜蓿叶、喇叭和蝴蝶等优美的线条形象进入了国人视野的时候,就延伸着人们对桥的更多诠释。
比如,桥的意义于沟通之外更重疏导。600年前明朝扩建北京时,为让新修街道贯穿诸多纵横沟渠,铺设石板桥或拱桥的“拼通”意义已退居其次。细察现代京都数以千计的大小高架或立交,每每架桥之意在细分车流,寓疏于导,以确保底层干道通过能力之最大。
比如,桥的意义表现为对矛盾的化解。在经纬互织的平交道口,运用红灯停、绿灯行的“交”通规则,通过“限制—放开”的时间错位解决车流冲突的传统模式,较之以桥的立交形式,让多走向车流运用空间异位互不干扰、并行不悖的运行机制,不啻一场观念的革命。
比如,桥的意义能让后来者超前跨越。那些具备足够马力,希望也能够提前驶抵目的的后续车流,无不有着强烈的超越意识。高架桥的出现,让它们得以避免搅入城区的交通梗阻,乃至屏弃那些已被前人证明为落后的阶段和追随过程,用跨越的形式直接与高速路接轨。
许多的比如,让那些本以“沟通”“拼接”为己任、充当“水之梁也”的建筑物,具有了都市气派和万千意象。创新着蕴涵在“二十四桥明月夜”,乃至“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等诗词歌赋中桥的形象。也把“连心桥”,“心灵的虹”等等浅层喻意引向纵深。
也许种种对桥的正面解读,还不足以凸现国人心目中桥的立体感。——因它得以承载疏导、化解和跨越责任之前提,是必须置身一个多向交通的十字路口,甚至如北京西直门那种五路交叉之枢纽。在多重矛盾的交叉点上完成使命的同时,还需足够的坚挺迎受误读和误解。
一位研究都市交通问题的专家提供样本说,他所在的某城面对久治不愈的堵车顽症,曾把所有问题归咎一座“瓶颈”地段多层立交的不合理设计,当然那些归咎在无情埋怨中闪耀着智性的光辉。但政府部门纳谏拆改,仍未使问题得到更多改善后,才另有科学发现:
依循专家的指点,市民看到,发生在桥上的问题,实为整个城区交通网络之缺陷向“瓶颈”的集中体现,——而把遍及整个城区的问题寄望于一座桥去解决,无异于脚疼医脚,扬汤止沸。尽管那沸点和疼处,是问题的发生点,但非症结的产生地。
当然这种辩护绝非“为贤者讳”,让我们借此开脱关于桥的所有责任。——诸如“车撞桥”的新闻,就曾让市民的注意力转移到桥的负面影响上。这缘于前不久一位外地旅京司机的发现,他说,北京的旱桥多,所以要钻的桥洞就多,汽车很容易被桥面“嘎住”。
那位驾车穿行在大桥下面的司机朋友记录了途经许多桥洞的高度,4.5米,3.5米,3米,2.5米,2.1米,……1.8米。甚至有的桥这边高,那边低,车从这边过得去,从那边就回不来。他举例说,有两座相邻仅50米的桥,竟一高一低,头一座过去了,第二座就撞了车。
笔者就此检索了京城十数条关于大桥开通的报道,无非桥长多少,桥宽几何,果然全部忽略了有关“桥高”的提示。这让人遗憾地发觉,——大桥下面,那个本应体现城市关怀的空间,往往成了“添堵”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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