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付春

　　父亲在一家私营骨粉厂打工，已经好几个年头了。

　　虽然工资不算高，但能及时发。不仅如此，每当父亲从老板手里领工资时，还会领到老板额外给的红包；每逢父亲请假回家看看时，还能领到老板给的“路费”。老板常跟父亲开玩笑说：“我把往返的路费和回家给大人、孩子买零嘴儿的钱都给了，担心你走了不回来。”

　　我问父亲：“一般来讲，老板给我的印象都是‘死抠门儿’的，为什么你老板会这样？”

　　父亲虽然不善言谈，但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咱做活时没给人家毁坏、浪费东西，咱要想挣钱，就得先让老板挣到钱。”

　　父亲年过六旬，家里人是不赞同他出去打工的。我在假日里曾去看望过他，我们父子的交流就在他的工作地点——一个大窑坑里进行的。那里中间有一个大的“高压锅”，他不停地给锅底下添煤，跟我谈话时，眼睛也盯在气压表上。要让表针在一个范围内持续两三个小时，把握火候极其重要，不仅要把里面的近千斤骨粉加工完好，让骨头里面的骨髓油完全流出，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因为随时有爆炸的可能。所以，父亲在关键时候显得格外小心。

　　中午，老板招待我，把我父亲也叫来一块吃。父亲不喝酒，坐下吃了几口菜就去干活了。其间，我出去方便的时候又来到父亲干活的地方。炉子已经闭火，父亲在凉台上忙活着摊晒上一锅的骨粉，见我走过来，他说：“我这工作可不是八小时，这活是我的分内工作，一定要干好。” 

　　我问父亲：“您是不是惧怕老板，不敢和他在一块喝酒吃饭？”父亲说：“不全是这样，有客户来拉骨粉或者来买骨髓油，只要留客户吃饭，老板一次也不会少下我。但是，我绝对不会和人家胡吹闲拉、奉陪到底的。因为那里有老板在，咱是干什么的？给人家打工的。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了，事情也就做好了。”

　　那老板对我父亲很尊重，时常劝我父亲：“歇歇吧，那活留到明天去做吧！”父亲总是答应：“好！”但从来也不停下手里的活。

　　俗语说得好：“大河有水小河满，大河没水小河干。”我白天工作在农村的讲台上，体味不到父亲作为一个打工者给老板日夜不停工作的辛苦。但是，父亲说的话很实在，那就是给人家打工，“就得先让老板挣到钱”。